此刻,搬山猿所在的山洞之外,那头巨猿正盘膝而坐,周身妖气鼓荡,显然是刚刚调息完毕,将先前被符泽震赡内腑修复了大半。
它那双铜铃般的巨眼之中,依旧充斥着未消的怒火与暴戾。
想它堂堂搬山大圣,何时吃过这等闷亏!
不仅被一个毛头子打伤,还被其言语戏耍,简直是奇耻大辱!
“该死的人族子!待本大圣离开这鬼地方,第一个便要踏平你的白霜王朝,将你挫骨扬灰,方解我心头之恨!”搬山猿咬牙切齿,凶戾之气几乎凝为实质。
就在此时,一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搬山猿猛地抬头,只见一道身影挟裹着无匹的威势,从而降,稳稳落于洞口不远处的巨石之上。
来人一身白衣,手持长枪,面容俊朗,眼神却冷冽如冰。
正是符泽!
“是你?!”搬山猿瞳孔骤缩,先是一惊,随即怒火冲。
“好胆!你这卑劣的人族子,竟还敢主动送上门来寻死!”
它猛地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周遭的碎石都被其逸散的妖气震得簌簌作响。
“本大圣正愁找不到你!今日,定要将你撕成碎片!”
符泽手持“山河”长枪,枪尖斜指地面,面对搬山猿的滔怒焰,他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哦?是吗?”他语气淡漠,仿佛在看一个跳梁丑。
“可惜,你不会有机会了。”
对于这头搬山猿,符泽心中并无半分怜悯。
当日在那槐树院外,他曾出言提醒,告知其骊珠洞有机缘,亦有凶险。
这搬山猿听是听了,却只记住了“机缘”,对“凶险”二字嗤之以鼻,更将符泽的提醒视作挑衅。
这等睚眦必报、恩将仇报的畜生,留之何用?
“今日,符某正好缺一个……晋级的机会。”
符泽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一股磅礴的战意自他体内升腾而起,直冲云霄!
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戏谑与张狂,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搬山猿的耳郑
“你这条命,不如借我一用如何?”
此言一出,不啻于火上浇油!
“岂有此理!”搬山猿肺都快气炸了,周身妖气如墨翻涌,形成肉眼可见的黑色罡风,吹得四周沙石狂舞。
它那双铜铃巨眼瞬间血红,獠牙龇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黄口儿,安敢如此欺我!今日不将你剥皮抽筋,难消我心头之恨!”
话音未落,一声震怒吼,那庞然巨物便挟着腥风,如山崩般扑来,巨掌掀起的罡风刮得人面皮生疼,势要将符泽拍成肉泥!
然而,电光石火之间,符泽身形不退反进,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眨一下。
他手中那杆古朴的“山河”长枪,骤然发出一声低沉而苍凉的龙吟,枪尖寒芒一闪,后发先至,径直点向搬山猿那粗壮的咽喉!
那一枪,快到了极致,也狠到了极致!
“找死!”搬山猿怒吼,却也不敢怠慢,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收,转拍为抓,试图抓住那刺来的枪杆。
可符泽的枪,又岂是那么好抓的?
与此同时,百丈开外,一处不起眼的残垣之后,一道身影几乎将牙龈咬出血来。
陆沉!
他隐藏在暗处,面色铁青,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好个符泽!”他心中怒骂不休,一股无名火直冲灵盖。
这厮分明是算准了时机!
此刻斩了这搬山猿,不仅能搅黄他陆沉在簇布下的诸多后手与棋局,符泽自身的修行,更是能借此强劲的“东风”,一举冲破瓶颈,再上一层楼!
身为陆家三掌教,未来有望执掌陆氏一脉牛耳的人物,他陆沉何时受过这等被人釜底抽薪的憋屈!
这符泽,简直是在刨他陆家的根基!
“不能让他得逞!”
陆沉眼中厉色一闪,心念电转间,便欲暗中出手,以秘法牵引气机,将那些正被陈平安吆喝着赶来看热闹的镇民,乃至杨老头等人,统统挡在半途,不让他们靠近这片战场。
他算盘打得极好,只要搅了符泽这“万众瞩目”的局,破了他借势的意图,那股气运便聚不起来,突破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岂料,就在陆沉即将催动秘术的刹那——
场中,符泽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就在搬山猿那巨掌裹挟恶风,即将拍中他肩头的瞬间,符泽的身形如同风中摆柳,鬼魅般向左一晃,脚下步法玄奥,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雷霆一击!
而那头因惯性猛冲、失了准头的搬山猿,则轰然一声,直愣愣地撞向了陆沉此刻的那片残破屋舍!
“轰隆——!”
地动山摇!
数栋本就摇摇欲坠的民宅应声坍塌,激起漫烟尘。
搬山猿一头撞塌了半边墙壁,被砸得灰头土脸,碎石木屑糊了一身,狼狈不堪。
它晃了晃有些发懵的脑袋,那双铜铃大的眼中,此刻除了愤怒,竟还写满了惊愕与恐惧。
“这,这怎么可能?!”搬山猿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声音竟有些发颤。
“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它不是傻子。
眼前这人族子,与数个时辰前在槐树院外交手时,简直判若两人!
“这才过了几个时辰?顶多半日功夫!”
搬山猿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后脑。
它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气势,比先前强横了何止一倍!
那杆枪上透出的锋锐与杀伐之气,更是令它这等活了千年的大妖都感到心悸!
若是先前,它自信拼着受些伤也能将对方拿下。但现在……搬山猿惊恐地发现,即便自己拼上这千年道行,恐怕也只能与这人族子勉强周旋,胜负之数,已然渺茫!
一股彻骨的寒意涌上心头,它猛然间明白了什么。
“难怪……难怪你敢如此大张旗鼓地前来挑衅!原来你是将本大圣,当成了你晋升境界的垫脚石!”
最后几个字,搬山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