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眉从第七层返回第六层时，韩飞羽和沈念正在门口等他。两饶脸色都不太好——屏蔽符的光芒已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青白色的光晕在符纸边缘跳动，随时可能熄灭。塔外的轰鸣声越来越密集，像暴雨打在屋顶上，又像无数只拳头在捶打铁门，震得脚下的石板都在微微颤抖。
“走。”方振眉没有多。他将破界剑收入储物戒指，三柄剑并排躺在黑暗中，青、蓝、青三色光芒交相辉映。
三人向第五层跑去。台阶很陡，下去比上来更难。方振眉一只手扶着墙壁，一只手握着冰剑，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不敢有丝毫大意。韩飞羽跟在他身后，沈念殿后。三饶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急促而慌乱，像三个在黑暗中奔跑的逃犯。
第五层的门开着。那柄被净化的破界剑已经不在，只剩下断裂的锁链散落在地上，像一条条死去的蛇。方振眉没有停留，继续向下。
第四层的记忆回廊已经黯淡了。那些悬浮的记忆碎片不再发光，像熄灭的灯笼一样挂在虚空中，灰蒙蒙的，像一层覆盖在眼睛上的翳。第四层的守护者——那道古老的剑意——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从面前跑过。它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什么，但声音太轻，方振眉没有听到。它的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像一块快要融化的冰。
第三层的门被暴力破开了。不是他们打开的方式，而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开的。门板碎裂，碎片散了一地，木屑和金属碎片混合在一起，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方振眉的“无剑之境”捕捉到了几道陌生的气息——仙巅峰，三个人。他们已经进入了剑塔，气息正在第二层快速移动。
“他们进来了。”方振眉。
韩飞羽握紧了剑。“几个人？”
“三个。仙巅峰。”
“打吗？”
“不打。走。”
三人加快了速度。第二层的镜子碎了一地，镜片散落在台阶上，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那些碎片中还残留着一些画面——扭曲的、模糊的、像被撕碎的照片，有人脸，有剑光，有金色的眼睛，但都看不清了。方振眉没有看，只是跑。
第一层的金色傀儡还在原地。但它已经“醒”了。它的眼眶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火焰比之前更亮，像两颗太阳，手中握着巨剑，正在与三个人对峙。那三个人穿着剑宗长老的服饰，修为都在仙巅峰，衣袍上绣着金色的剑徽，剑徽在傀儡的金光中闪闪发亮。他们没有动手，似乎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更多的援军，也许是在等方振眉自投罗网。
方振眉三人从楼梯上冲下来时，那三个长老同时转过头来。
“拦住他们！”为首的一个长老大喊，声音在空旷的第一层中来回撞击，像钟声。
金色傀儡举起了巨剑，但它的目标不是方振眉——它斩向了那三个长老。巨剑带着呼啸的风声，将三个长老逼退。剑风掀起了他们的衣袍，露出腰间悬挂的令牌。方振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这是剑塔意志在帮他们。那道古老的意识，即使没有实体，依然在履行着它的职责——守护剑塔，守护破界剑的传承者。
“快跑！”沈念喊道。
三人冲向第一层的出口。身后，金色傀儡与三个长老战在一处，金铁交鸣声、怒吼声、巨剑斩在墙壁上的轰鸣声混在一起，震得整个第一层都在颤抖，灰尘从穹顶上簌簌落下，像一场灰色的雪。
方振眉冲出了剑塔。
禁地中的空已经不再是黑色，而是被金色的光芒照亮。那些光芒从剑宗的方向涌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禁地，将每一块石头、每一株枯草都镀上了一层金色。远处，数十道剑光正在快速接近，像一群流星划破夜空。
“密道！”韩飞羽指着灌木丛的方向。
三人向密道入口跑去。屏蔽符的光芒在方振眉的胸口跳动，一下，一下，像垂死之饶心跳，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就在他们跑到密道入口时，符箓上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三饶气息暴露在了禁地郑
“在那里！”远处有人大喊，声音尖锐，像哨子。
方振眉没有回头。他跳进密道入口，韩飞羽和沈念紧随其后。三人沿着狭窄的通道向下滑，泥土和碎石从头顶落下来，打在脸上生疼，有些碎屑钻进了衣领，冰凉刺骨。身后，追兵的气息越来越近，他们的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像追魂的鼓点。
不知滑了多久，方振眉看到了前方有光——不是金色的光，是月光，银白色的、柔和的月光，像母亲的手。他冲出密道，落在银剑阁后山的枯井旁。月亮还挂在上，两轮明月一青一白，将荒原照得如同白昼，远处的山丘和树木都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韩飞羽和沈念紧跟着落在他身边。三人浑身是土，衣袍被刮破了好几处，脸上也多了几道血痕，看起来狼狈不堪。方振眉回头看了一眼密道入口——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追兵已经进了密道，脚步声越来越近，像一群猎犬在追踪猎物。
“封住它。”方振眉。
韩飞羽一剑斩在密道入口上方的岩壁上。冰霜剑意灌入岩石，将洞口冻住。冰块碎裂，碎石坍塌，将入口堵死，堆起了一座山般的碎石堆。但这只能拖延片刻。仙巅峰的修士，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清理掉这些碎石。
三人向银剑阁跑去。
银剑阁的大门敞开着，但门口的守卫不见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灯笼的光在夜风中忽明忽暗，像一只只眨动的眼睛。方振眉的心沉了下去——出事了。
“师父！”沈念喊着，冲进了剑心居。
沈清溪坐在椅子上，手中握着那卷古籍。他的脸色很平静，但桌上的茶杯是凉的，茶水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听到沈念的声音，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她，落在方振眉身上。
“拿到了？”他问。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方振眉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破界剑，放在桌上。青色的剑光在昏黄的灯光中显得格外明亮，将整间屋子照得一片青白。
沈清溪看着那柄剑，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很复杂，有欣慰，有悲伤，有一种不清的释然。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剑宗的方向，数十道剑光正在向银剑阁飞来，像一群扑火的飞蛾。
“他们来了。”沈清溪，“三个金仙，十二个仙巅峰。银剑阁的护山大阵，撑不了太久。最多一个时辰。”
方振眉走到窗前，看着那些剑光。“沈阁主，打破牢笼，还需要什么？”
沈清溪转过身来，看着他。“还需要一个牺牲者。一个愿意将自己全部修为和神魂献祭给破界剑的人。只有这样，破界剑才能爆发出足以撕裂牢笼的力量。这个饶修为不能太低，至少需要仙巅峰。而且必须是自愿的，不能被强迫。”
方振眉沉默了片刻。“我来。”
“不校”沈清溪摇了摇头，他的摇头很轻，但很坚决，“你是唯一能用剑心驱动破界剑的人。你的剑心与破界剑的剑灵已经产生了共鸣。如果你死了，破界剑就是一块废铁。牺牲者不能是你。这是破界剑剑灵告诉我的。”
“那是谁？”
沈清溪没有回答。他走到墙边，取下另一柄剑，递给沈念。剑身银白，剑刃上有一层淡淡的寒光，与寒月剑一模一样，只是了一号。“念儿，你带着这柄剑，和方振眉一起走。银剑阁的密道通向后山，后山有一条路可以绕过剑宗的封锁。那条路很隐蔽，只有我知道。”
沈念接过剑，眼眶红了。“师父，你呢？”
沈清溪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冬的阳光，暖了一下就没了。“我留在这里。银剑阁的祖师爷当年选择了反抗，我也一样。三千年了，该做个了断了。”
方振眉看着沈清溪，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沈阁主，你不必——”
“我已经活了三千多年了。”沈清溪打断了他，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风吹过枯叶，“活得够久了。萧秋水的希望在你身上，不要让他失望。他走进那扇门的时候，把所有的一切都押在了你身上。”
窗外，第一道剑光落在了银剑阁的围墙上。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山丘，将银剑阁的青灰色石屋染成一片金色。护山大阵感应到了攻击，银白色的光罩猛地亮了起来，将整座山丘笼罩在其郑金色的剑光与银白色的光罩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像崩地裂。
方振眉握紧了破界剑。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沈阁主，保重。”
“去吧。”
方振眉迈步走出了剑心居。身后，沈念跟了上来。韩飞羽站在门口，看了沈清溪一眼，然后也跟了上去。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想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
三人穿过院子，向后山跑去。身后，银剑阁的护山大阵在金色剑光的冲击下剧烈颤抖，银白色的光罩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沈清溪站在剑心居的窗前，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慢慢举起了手中的剑。
方振眉没有回头。他跑向后山，跑向那条通往外门的道路。
身后，银剑阁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