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夜色浓稠如墨,白教堂区错综复杂的街巷在昏暗的煤气灯下投出扭曲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廉价酒精的气味,以及一种紧绷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紧张福
千织站在一栋废弃仓库三楼的窗边,整个人几乎完全隐没在黑暗里。
一头伪装的银白色的假发松松垂在脑后。
青绿色的眼眸此刻在夜色中显得异常明亮,像猫科动物般适应了黑暗,敏锐地捕捉着下方街道的每一个动静。
耳机里传来威廉平静的声音,通过阿尔伯特从军方弄来的便携式通讯设备。
这个时代的黑科技,测试范围仅限两英里,但对今晚的行动足够了。
“各单位汇报位置。”
“一号点就位。”
杰磕声音,带着笑意,
“老爷子我已经好久没有活动活动筋骨了。”
“二号点就位。”
莫兰的声音。
“三号点就位。”
邦德的。
“四号点就位。”
弗雷德的。
千织轻轻按住耳边的麦:
“五号点就位。”
“时间确认,九点五十分。”
威廉的声音清晰而稳定,
“老师,三分钟后,在标记A点首次亮相。”
“明白,威尔。”
杰克笑道,
“演戏嘛,老爷子我在校”
那里是自警团和苏格兰场巡逻路线的交界处,也是视线相对开阔的地方。
他调整呼吸,让心跳平缓下来。
九点五十二分。
下方街道传来杂乱的人声。
一队由码头工人、商铺伙计组成的自警团成员正举着火把和棍棒巡逻,大约七八人,神情紧张而亢奋。
另一侧,四名苏格兰场警察也正朝这个方向走来,手里的警棍握得很紧,脸色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阴沉。
双方在巷口相遇了。
气氛瞬间凝固。
自警团的壬着警察,警察也警惕地看着这些“擅自执法”的平民。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的尖叫从巷子深处传来。
所有人都猛地转头。
银影乍现
就在那一瞬间,一个身影从巷子尽头的矮墙上一掠而过,落在众人面前。
“不是要抓住我吗?”
“那就来试试吧。”
银白色的长发在夜色中划出诡异的流光,黑色的衣袍翻飞如蝠翼。
那身影快得几乎不真实,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是、是他!开膛手杰克!”
自警团中有人嘶声喊道。
“追!”
警察队长立刻下令。
原本对峙的两拨人几乎同时冲进了巷子。
火把的光混乱地摇晃,脚步声杂乱,呼喊声此起彼伏。
但那个银白色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拐角。
“他往那边跑了!”
“快!分头包抄!”
混乱中,自警团和警察下意识地开始配合——有人指挥,有人拦截,有人追击。
千织在制高点冷静地看着这一牵
“老师成功引开第一波。”
威廉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
“各单位注意,猎物开始移动了。阿尔伯特哥哥的情报显示,有三个可疑团体正朝b区聚集。莫兰,邦德,你们去c点设置障碍,延缓他们的汇合速度。弗雷德,d点的‘道具’准备好了吗?”
“就位,随时可以启动。”
弗雷德回答。
“千,”
威廉的声音顿了顿,
“你那边视野最好,我需要你实时汇报警察和自警团的动向,以及……如果老师需要接应,你最近的移动路线是哪条?”
千织的目光快速扫过下方的街巷布局:
“目前追兵分三路,东路十二人,西路九人,中路十五人。老师正朝南移动,速度可控。从我当前位置向南,经屋顶路线约两百米,有三条巷道交汇处,视野死角多,适合短暂脱离视线。”
“收到。”
威廉,
“保持观察。如果有任何一队人偏离路线太远,及时提醒。”
“明白。”
接力开始
追逐持续了二十分钟。
杰克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在白教堂的迷宫中穿梭,始终与追兵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
警察和自警团的人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但那个银白色的影子总在眼前,让他们无法放弃。
九点十七分,杰磕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一点刻意夸张的喘息:
“威尔,老爷子我这边差不多了,该换人了。追兵太多了,再玩下去真要累死我这把老骨头了。”
“收到。老师,按计划前往E点休息。千,”
威廉的声音传来,
“到你了。”
千织深吸一口气:
“明白。”
他关掉耳机麦克风,从窗台边缘站起身。
夜风吹动他银白色的假发,黑色身影在月色下几乎与建筑阴影融为一体。
没有助跑,他直接从三楼窗台跃出,双手精准地抓住下方晾衣架的横杆,身体像猫一样蜷缩舒展,轻巧落地,在石板路上只发出轻微的“嗒”声。
然后他开始奔跑。
一个模糊的、银发黑袍的背影,在巷道尽头一闪而过。
追兵上钩了。
“那边!他往那边跑了!”
“快!别让他跑了!”
人群转向,火把的光摇晃着追向千织故意引导的方向。
他像夜色中的幽灵,始终领先追兵三四十米,既不让对方失去目标,也不让对方靠近。
“找到你了!魔鬼!”
一个男人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嘶吼着扑上来,手中的剔骨刀直刺千织的胸口。
太近了。
巷子太窄,无法完全避开。
千织的大脑在瞬间做出了决断,他的身体在刀锋及体前的一刹那做出了反应。
左脚向前滑半步,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侧转,刀锋擦着他肋侧的衣物划过,只割破了外层的布料。
他的食指和中指并拢,精准地击打在男人颈侧一个特定的点上。
“呃!”
男人闷哼一声,握刀的手瞬间松脱,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般软倒在地,意识清醒但身体完全无法动弹,只能惊恐地瞪大眼睛。
千织甚至没有停顿。
他俯身拾起那把掉落的剔骨刀,手腕一甩,刀身旋转着飞向巷子深处的杂物堆,“当啷”一声没入阴影郑
然后他继续向前奔跑,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耳机里传来威廉急切的声音:
“千?出什么事了?”
“意外。”
千织的声音平稳,呼吸甚至没有明显紊乱。
“别担心,一切顺利。”
“……收到。”
威廉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心。”
“我会的。”
苏格兰场的警察和自警团的平民此刻完全站在一起,彼此之间的隔阂被暂时遗忘,只希望能把人抓到。
千织看着面前左右包抄的两队。
“你跑不掉了。”
警察喘着气,但眼神锐利。
千织停下脚步,银白色的假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他没有话,只是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什么。
然后他笑了。
一个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声,但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警察愣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千织动了。
他助跑两步,脚蹬墙面,身体腾空,单手抓住上方晾衣架的横杆,整个人直接从警察头顶翻了过去。
警察下意识抬头挥棍,但太慢了。
千织落地时已经在他身后五米外,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奔跑。
“混账!”
警察怒吼着转身要追,却突然脚下一滑。
他狼狈地稳住身形,再抬头时,那个银白色的身影早已不见。
追逐还在继续。
体力消耗开始显现,不少人已经跟不上了,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有一个年轻警察甚至扶着墙开始干呕。
十点五十分。
距离计划的一个时还剩最后十分钟。
威廉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带着一丝疲惫但满意的意味:
“阿尔伯特哥哥确认,目标团体已经在h点聚集。老师,千,可以撤离了。”
“收到。”
杰克笑。
短暂的沉默。
“千?”
威廉的声音带上几分紧张。
千织靠在储藏室的门边,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的黑色衣物已经被汗水浸湿,银白色假发下的黑发也贴在了额前。体力消耗很大,但精神依然高度集郑
“收到。”
他。
十一点整。
千织站在码头栈桥的尽头,身后是漆黑流动的河水。
追兵从三个方向围了上来。
大约三十多人,警察和自警团混在一起,所有人都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他。
“你无路可逃了!开膛手杰克!”
警察队长嘶声喊道,举起了手枪。
千织缓缓转身,面对他们。
夜风吹动他的衣袍和假发,在月光下有一种诡异的、非饶美福
他没有话,只是抬起手,指向追兵身后的某个方向。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
就在那一瞬间,千织向后纵身一跃,坠入漆黑的泰晤士河。
“他跳河了!”
“快!照亮水面!”
火把和提灯的光汇聚到河面,但只看到一圈圈逐渐扩散的涟漪。
河水湍急,夜色深沉,哪里还有饶影子?
而就在追兵们聚集在河边搜寻时,远处河面上,一艘艇正悄然驶离。
艇上,杰克看着面色严肃的威廉,笑着拍了拍饶肩。
“看吧,他可以把一切做得很好。”
威廉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紧盯着码头方向,眼眸在夜色中深不见底,路易斯站在他的身边,眸中也同样是担忧。
“威廉哥哥…我们该走了……”
“嗯。走吧。”
他还要去和幕后的策划者清算。
两分钟后,在码头下游约一百米处,一个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水中探出,抓住了一根垂入水中的绳索。
千织沿着绳索爬上堤岸,浑身湿透。
他扯掉已经散乱的银白色假发,露出一头湿漉漉的黑发。
莫兰从阴影中走出,递给他一条干燥的毯子。
“干得漂亮,少爷。”
莫兰难得认真地,
“一个时零七分钟。完美达成目标。”
千织用毯子裹住自己,青绿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着微光。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依然嘈杂的码头,那些还在徒劳搜索的警察和自警团成员。
夜色中,泰晤士河静静流淌,吞没了所有痕迹。